本报记者 董泽扬钱程速配
《人民日报》(2025年12月26日 第 14 版)
俯瞰西沙洲。
三沙市委宣传部供图
收起捞网，发动船只，赵述岛渔民詹达丰准备从西沙洲返程。船上载着的不是渔获，而是打捞上来的海漂垃圾。
曾经为岛礁绿化劳碌奔忙的渔民，如今正为守护这座海上绿洲，在万顷碧波间往返穿行。
这里是祖国最南端的地级市——海南三沙市。位于西沙群岛七连屿最西侧的西沙洲，曾是一片荒芜的沙屿，如今植被覆盖率超过90%。成片的木麻黄与散布其间的椰子树、诺尼果树、羊角树，将沙洲装扮成海上绿洲。
“以前只有零星几棵树，我们在这里种树，才有了现在的模样。”詹达丰回忆，2013年，渔民们在西沙洲上种下第一批树。
树，远道而来。
树苗从海南岛上船，经过20多个小时、辗转180多海里来到西沙群岛。地处礁盘中间的西沙洲周围没有航道钱程速配，物资上岛要靠涨潮。大家制作浮排，树苗从运输船吊到浮排上后，再由人力拉上岸、扛上岛。
“从下海捕鱼到海上‘拖树’，我们还是几人一组、密切配合。”日复一日，詹达丰的手上又起了新茧，从同伴手里接过的，不再是潜水所需的空气管，而是拖树上岸的麻绳。
运树难，种树也难。烈日高温、海水冲刷、台风来袭，树经常种一片、倒一片、枯一片，得不停补种。詹达丰和其他渔民慢慢摸索，向专家请教。树苗存活率低，就多选用抗盐碱、适应性强的本土树种；珊瑚细沙留不住水、养分不足，就用“瓶装植树法”涵养植物根部。
瓶子种树，如何实现？
将废弃酒瓶装满水、放进树苗，树苗吸水在瓶内外生根。时间一长，瓶内树根因长时间浸泡会坏死，瓶外长出的树根能吸取瓶外沙土里的养分，保证树苗的成长。这样种树，一瓶水能用一年。
“西沙洲的沙土环境，和北方沙漠很像。用瓶子种树，还是政府派人从内蒙古鄂尔多斯学来后，我们再适应改进的。”詹达丰说，随着种树方法定型、推广，种树的渔民也越来越多。
远道而来的，不只有树苗和种植方法。起初，绿化所需的淡水，要么从海南岛、赵述岛转运，要么靠天下雨、蓄水灌溉。仅靠这些水源，岛礁大规模绿化难以开展。细沙碎石缺养分，种树所需的土壤也要从海南岛运过来。
为了解决淡水问题，西沙洲使用海水淡化设备解决岛上绿化灌溉难题，也满足造林人饮用需求。三沙市政府还在西沙洲搭建简易码头，让土壤、物资运输更便利。在大家努力下，10多年过去，西沙洲上种成约13.8万棵树，成活率达95%以上。
“现在基本上不怎么用人工浇水了，树木也适应了环境。”詹达丰所在的巡护队如今要做的，更多是定期补充少量树苗。
蓬勃生长的绿树，能固定沙丘、巩固沙洲面积，涵养水分、改善生态。詹达丰发现，当年种下的树苗，已经长成10多米高的大树。翻开木麻黄林下堆积的落叶，吸收了水分的沙子逐渐变成土，滋养藤蔓植物生长其间。
绿树成荫的西沙洲，也有了远道而来的“客人”。海龟重回西沙洲产卵，大凤头燕鸥、乌燕鸥等候鸟在此繁衍生息。“我从心底里欢迎它们。”在政策方案激励下，詹达丰成了“岛长”，和其他渔民一同巡护岛礁、迎接“远客”。
抵达赵述岛，詹达丰将海漂垃圾送往环保站，站内一面展示墙很是显眼。“这是我们捞上来的塑料水瓶，季风洋流把它们送来，我们再把它们收走。”詹达丰说。经过初步处理，海漂垃圾将随着船只运往海南岛回收。
保护岛屿生态，需增绿护绿，也要防污治污。在三沙市政府所在地永兴岛，渔民参与苗圃养护，让邻近岛屿能就近获得树苗；在各岛礁，驻岛干部职工、渔民群众结合海况，定期开展海上环卫活动，绕岛航行、净滩护海。
一批羊角树苗，抵达西沙洲简易码头。栽树、培土、施肥、浇水……干部群众配合协作，期盼树苗能茁壮成长。“我们将持续开展岛礁绿化和海上环卫活动，推动环境保护见成效、岛礁面貌有改观。”七连屿生态办负责人陈奕奋说。
岛礁淡水从哪来(延伸阅读)
黎大宁
《人民日报》(2025年12月26日 第 14 版)
植树绿化，离不开水。要想在缺乏地表河流湖泊的珊瑚岛礁找到淡水，除了“抬头等雨”，还要“低头看地”。在一些珊瑚岛礁，地下淡水分布形态为中央厚、边缘薄，宛如一枚透镜，被称为淡水透镜体。地下淡水密度小于海水密度，能漂浮在咸水上，从侧面看，淡水透镜体宛若贴在岛礁下的镜片。
淡水透镜体的形成，是各种条件巧妙配合的结果。它需要充足的降雨，也和地质结构有关。海南三沙市位于北回归线以南，终年高温多雨，为淡水透镜体的形成提供了稳定的雨水补给。当渗透性弱的地层覆盖在渗透性强的老的灰岩地层上时，海水不易渗入，地表积累的雨水却容易留存，这就给淡水透镜体的形成创造了条件。因此，并不是所有珊瑚岛礁都会有淡水透镜体。
淡水透镜体是一种可再生但极脆弱的资源。它随降雨得到回补，也会因抽取和自然渗漏而减少。如果开采强度、总量过大，可能导致海水上涌，破坏淡水透镜体，使其分裂、缩小，让珍贵的淡水资源锐减，还可能引发岛上植被枯萎，对岛礁生态系统造成严重影响。对此，三沙市采取系列保护措施，如停止开采地下水等，保护岛上至关重要的淡水透镜体和依赖其维持的生态系统。
为了替代地下水，满足岛上用水需求，三沙市积极探索并实践“四水共用”的多元化供水模式，即依靠雨水收集、中水回用、海水淡化以及从岛外补给淡水。例如，永兴岛建设了海水淡化厂，处理后的污水达到城市杂用水标准，用于绿化灌溉等，有效减少对地下水的依赖。这些努力，使得永兴岛等岛礁基本实现淡水供应的平稳过渡，也为保护珍贵的岛礁淡水资源提供保障。
淡水透镜体犹如镶嵌在珊瑚岛礁之下的天然宝藏，它的存在与健康，维系着海岛生态系统平衡。通过科学保护和可持续使用策略，我们正努力守护这份大自然的珍贵馈赠，让岛礁更绿、生态更好。
(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南海海洋研究所高级工程师钱程速配，本报记者董泽扬采访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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